不平衡的平衡表

500年前发明平衡式资产负债表的传教士巴其阿勒，就是意大利人。　　作假如此容易吗？　　由于美国安然事件的突然发生，使得北美证券市场的上空充满着“假帐”的阴霾。近800亿股票市值的蒸发，使得投资者们手持着安然公司的股票，对美国证券市场的监管官员们说，你们知道安然公司股票现在最值钱的是什么吗？就是印在股票上的这些油墨。这些官员们无言以对。　　无独有偶，安然事件阴云尚未散尽，意大利米兰证券市场上的假帐问题也浮出水面。　　从一般常理来推断，尽管帕马拉特公司规模很大，但仍要在帐上伪造出子虚乌有的一二千万的资产是有一定难度。但此时曝光出来的该公司虚构的银行存款高达49亿美元，这似乎是天方夜谭了。人们不禁要问：我们所建立起来的证券市场，监管体系、国际会计准则体系、信息保证体系难到这么弱不禁风吗？　　平衡之表为了更好地讨论帕玛拉特的作假手段，这里先考察一下资产负债表这一技术本身。　　不论什么国家，按照证券市场的规则，作为一个上市公司，首先应该披露的信息是该公司有多少资产、这些资产的分布状况以及这些资产是由谁投资的。尽管这并不是一个复杂问题，但如何科学地表现公司的资产状况，防止出现虚假混乱的不实资料一直是一个难题。直到1494年，才由一位名叫巴其阿勒的传教士总结发明了复式记帐法。重点是通过平衡的原理，将一个公司的资产完整客观地反映在一张表格内。由于发明了资产负债表，通过一个简单明了表格，一下子使复杂的公司财务状况变得简单清晰起来。为此，德国诗人哥德（Goethe）说，复式记帐是人类智慧最美妙的发明之一。而著名的社会经济学家维纳·肖伯特（WernerSombart）也指出，复式记帐的诞生，其意义可以与伽利略和牛顿的发现齐名。由于资产负债表能清楚地将企业资产通过双重记录，说明企业资源的来源与去向，因此，熟悉了资产负债表，公司存在的资产与债务会再一次呈现在所有阅读该报表的专业人士面前，特别是作为中介机构的审计师面前。那些想要虚构资产的假表，也往往会像拙劣的导演拍出的三流片，瞄上一眼就知道是假的。资产负债表的平衡方式，其科学性就在于此。　　遮掩大法但是，当帕马拉特公司虚构出没来由的49亿银行存款时，又是如何保持资产负债表的平衡呢？而且，表中那么多子虚乌有的现金，又怎么能瞒过素以精明著称的审计师的呢？特别有讽刺意味的是：500年前发明平衡式资产负债表的传教士巴其阿勒，就是意大利人。　　其实，从帕玛拉特公司的发展史来看，它原先只是一个家族企业，然而，通过资本市场的融资渠道，在短短的十几年间，一跃而成为世界超级食品企业，全球雇用员工多达35，000人。但公司如此迅速地崛起，并不是靠着公司真正的经营业绩支撑出来的，而是利用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金融衍生工具、复杂的经济组织形式，制造出了不可思议的业绩神话。作为世界四大会计所之一的德勤会计师事务所，在使用传统的四大查帐技术对帕马拉特公司进行查证时，除了被公司表面的巨大财力所迷惑之外，对那些游离于现代会计制度之外的业务，无所适从，进退两难。因为什么是金融衍生资产、什么是衍生工具负债，这些稀奇古怪的复杂交易，在现代会计制度中根本找不到依据。　　任何企业在资产负债表上的造假，为了让不平衡的报表保持平衡，归根结底只有二种办法。一是低估它们存在的负债。安然公司就是利用这一手段，通过构造一个奇怪的“特殊目的实体”隐藏了许多银行负债。另一种就是高估它们的资产，让并不存在的资产，赫然地列在资产负债表中。帕玛拉特公司用的就是后一种方法。让没有来由的财产通过虚构的业务堂而皇之地列在了平衡表中。再加上全球一体化的经济模式，将虚构的银行存款，以远在天边的小小岛国上一个离岸公司名义，放在了美国的一家银行，使得审计师对银行存款的函证核对也变得漫长而又不切实际。于是乎，本来就不平衡的资产负债表一下子平衡起来，本来很容易发现的造假，也可以持续十多年之久。　　警醒与思索重视与研究该案例的发生，对中国证券市场的发展与完善是有一定借鉴意义的。因为，几乎所有国家证券市场的完善都是由上市公司所发生的案例来推动的。事实上，这是传统会计、审计手段与现代金融创新经济的冲撞，也是陈旧监管体系与新型融资市场的对决。令人悲哀的是，在这些冲撞与对决中，造假的管理层却一次次地得逞。因此，我们完全有必要再一次反思，我们是否有需要重新构造切合新经济环境的会计体系，我们是否需要再造适合现有经营体系的监管模式。否则的话，短则一二年、长则三四年，我们可能还会再一次听到类似的假帐新闻。（作者特约撰稿　李若山 为复旦大学管理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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