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中国银行年报真相

编者按：长期以来，海外金融机构和有关人士都对国有商业银行公布的财务数字表示质疑，这一次中行聘请了著名的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担任外部审计，中行的新年报能够带给人们一个真实的国有商业银行吗？　　 最新国内·国际金融焦点和专家分析请查阅中国金融网《行长经理内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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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日，中国银行（以下简称中行）披露了由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普华永道出具的无保留意见的2003年年报。

“这是国有商业银行第一次请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做全面的外部审计，也是力求接近国际水准的一份年报。”中行行长助理朱民说。

事实上，从去年开始，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就开始按照国务院的要求出具2002年年报，但是海外金融机构和有关人士仍对银行公布的数据表示质疑。其中主要原因是：国有商业银行的年报均缺乏严格的外部审计，准确性和透明度都不够。

年报艰难出炉

“你看到的年报是经过多次修改和审查之后的一个版本，但这绝不是一份报喜不报忧的年报。”5月31日中行新闻发言人王兆文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这份刚刚公布的年报披露：中行集团2003年全年共提取呆账准备金245亿元，消化非信贷资产损失230亿元。集团的税后利润为69亿元。

年报还首次披露了中行集团及母公司的现金流量表，新增员工退休福利、住房补贴、经营租赁等比较敏感的会计政策；还充实了地区分布报告的内容，显示中行全球各个地区的财务状况和业务状况。

与以往不同，由于此次审计工作量巨大，普华永道最多派驻中行300余人进行审计，耗时9个月。一位普华永道的会计师对本刊称那是一次“艰难的审计”。

“普华永道对中行33家分行中的18家分行进行了审计，这18家分行的贷款占到中行全部贷款总量的78％，在编制年报时又对其中10家分行进行了严格审计。”朱民说。

朱民回忆说，早在2003年6月，普华永道就开始进入中行进行审计工作。在系统的外部审计背后，普华永道试图将国际的审计标准引入了中行财务体系。“新的审计标准与中行执行的国家财会标准会有一些冲突，有时争执甚至会很大。”普华永道的人士对本刊说。

这种争执往往会以协商方式解决：“在不违反国内规定的前提下，中行采纳他们的意见。”王兆文说。

核心指标不增反降　　在年报中，几个核心指标的变化让外界跌破眼镜。资本充足率由注资前7.69%下降到注资后6.98%。同时数据显示中行盈利能力下降，其中资产回报率由上年度的0.28%减至本年度0.12%，权益回报率由上年度4.34%降至本年度2.26%。

这些跟业界的设想完全不同。2003年12月30日国家动用外汇储备对中行注资225亿美元(合人民币1863.9亿元)充实资本金后，当时普遍认为，中行的充足率将至10%左右，其它核心指标也相应提升。

但结果出人预料。实际上注资后中行的资产进行了“乾坤大挪移”，虽然注入了1800多亿，却划出去原来的所有者权益2000多亿做专项准备金，用以消化历史遗留的不良资产。“这样一来资本充足率肯定会降了。”王兆文对本刊说。

另一方面，注资前后，中行资本充足率以及核心资本充足率的计算方法也有不同。因为基于不同的会计准则，这两个数字甚至不能直接比较。“总的来说，注资后我们会计准则更加审慎，考虑到各类不良资产的数量，而以前较粗放。”朱民说。

针对年报显示出的中行资本充足率和盈利能力的下降，中行的理由是为提高其资产质量而不得为之的举措。那么中行的资产质量究竟如何？

公布资产存“暗角”　　年报显示，截至2003年12月31日，包括贷款、贴现、买汇及贸易融资在内，按五级分类。

但遗憾的是，年报并未披露不良资产中的“暗角”——非信贷不良资产。这一块资产是多年来国有商业银行因虚收应收利息、历年挂账损失、抵贷资产、实业投资和案件损失等因素，形成的资产损失。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所所长夏斌估计，国有四大商业银行存在的这块不良资产至少有几千亿元。

尽管这块资产也是银行实实在在的损失额，但基于某些原因四大国有商业银行损失从未公布过。

“目前国家实际上并未对非信贷不良资产的披露作出具体规定，但是这是应该披露的。”王兆文对本刊坦言，“未公布的原因是这一块不良资产目前还未彻底摸清。在中行2004年年报中会有这个数字。”

关于信贷资产的质量，另一个让人遗憾的地方是，从中行公布的数字来看，中行并没有在2003年按照五级分类进行充分计提（即提取损失准备金）。按照国际审慎会计原则，5级分类中，后4类不良贷款应提不同比率的损失准备金，关注贷款为2%，次级贷款为25%，可疑类贷款为50%，损失类贷款为100%。按照这个原则，中行至少应在2003年计提2000多亿人民币。

但中行并未这样做。“其实应该说在2000年之前，四大国有商业银行都没有计提什么损失准备金，2001年开始有很少（1%～2%），真正按照国际要求进行拨备是从2004年开始的，中行今年已经严格按照规定计提损失准备金。”王兆文对本刊说。

中国国情与发展研究所研究员清议根据年报计算，2003年中国银行集团体取损失准备金比例为1.21%，而上一年度为1.54%。清议对本刊说，“本年度计提的损失准备不如上年充分。如果维持上年水平，则应再多计提15.93亿元，这意味着利润涉嫌虚增。”

历史呆坏账与未来风险

从年报表观，按照五级分类口径，截至2003年年末中行集团的不良受信比率为16.3%，这与他们2004年将不良率降至6%以下的目标相去甚远。

与人们的预想不同，中行历史遗留的不良资产至今仍未开始大规模的核销。“目前中行正在进行不良资产的逐笔核实，核实就是确认不良资产是不是真实损失，是否符合核销条件，是否追究法律责任。很多都需要各地的工商税务公安出具材料。”王兆文对本刊说。

据本刊多方了解，核实工作目前分两部分进行：一部分是损失类受信资产的逐笔核实，这一块整体高达1732亿元的资产正在从各地层层上报中行总行，全部核实后直接核销。

另一部分是可疑类受信资产的核实，目前处置这一块的争议仍较大。“中行计划将可疑类资产进行转售，目前跟众多资产管理公司进行商业谈判。”朱民说，实际上，“这块资产处置决定权不在我们，还需要主管部门和方方面面的参与和论证。防止贱卖行为的出现。”王兆文介绍。

但无论如何处置，中行还算从容。自去年外汇储备注资中行后，中行的拨备覆盖率已达71.55%。

与此不同，新增不良贷款仍然令人担忧。清议根据年报测算，2003年中国银行的贷款增长20.33%，利息收入却只增长了11.69%。

“这是由本外币的利差引起的，人民币的存贷款利息在2002年中作了适度调整，这个调整的迟滞效应影响到2003年。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元的利率在2003年不断下降，美元存款利差也是明显所在。尽管中国银行生息资产数量很大，但是利息收入影响较大。”王兆文解释。

然而清议则认为，这是由于中国银行的不能确认利息收入的贷款有所增加，这些贷款有可能是以往贷款造成的，但在2003年发现。“由于今年国家实行了相对紧缩的货币政策，所以2004年中国银行不能确认的利息收入与贷款的比率可能会扩大。”清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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