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猎食安达信 “瑞士老巢”暗藏底牌？

　　电话的另一头，联邦快递(中国)公司的管理人员方先生向记者通报了新情况：在联邦快递公司宣布终止和安达信在审计业务上的合作以后，中国业务部门将按照总公司的方案，“重新安排”负责外部审计的会计师事务所。　　这意味着安达信中国公司将被联邦快递中国公司拒之门外。　　大洋彼岸的风潮，终于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安达信中国。　　安达信中国的底牌　　在淮海中路瑞安大厦19层安达信的办公室。网路上关于安达信前途和命运的讨论，引发了安达信中国员工们私下里的议论。坊间正流行的说法是，安达信即将被其他四大会计师行中一家收购。　　其中一名员工于是不胜其烦地慨叹：“也许早该合并了。”　　然而，任何的设想，在3月14日美国司法部强有力的“妨碍司法罪”的刑事指控面前，又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同样暧昧的还有安达信全球分支的“身份”。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熟知内情的前安达信中国管理人员，向记者说出了安达信公司“非高层不能道来”的一些隐秘。　　这位管理人员介绍说，事实上，注册在瑞士的AndersenWorldWide才是安达信全球范围内所有业务的真正“母”公司。行政总部设在芝加哥的这间公司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法律协议安排，和世界各地的安达信成员所建立了复杂的“合伙”关系。　　通过这种精密安排，和世界各地的成员所共享资源、分配利润、承担风险。　　“如今，美国的安达信成员所捅了娄子，势必要承担相关责任，”这位管理人员说，“但赔偿责任主要落在美国成员所和美国有关合伙人身上，其他地区的业务虽有波及，但相比之下，损失应当非常小。”　　“这也正是安达信敢于把美国成员所破产作为一个谈判筹码的原因，”他分析说，“安达信深为安然事件所困扰，在自觉理亏的情况下，希望破财免灾，继续执业；但如果美国有关方面坚持要起诉，仍然不肯放过安达信的话，安达信的确有利用美国破产法有关条款，申请破产保护，以逃避官司和债务的方法。眼下，安达信正是以此为筹码。”　　看来，四面楚歌的安达信也并非只是任人宰割。凭借对安达信国际公司内部结构的熟悉，这位管理人士向记者简略描绘了一种以地域为界，将安达信分拆为几个公司，或割据、或合并的前景。　　“无论是安达信在日本、还是在欧洲的业务，简单地说起来，都是通过特别的法律协议和AndersenWorldWide产生关系，一旦安达信的品牌遭到损害，各地区的业务应当能够通过一定的法律程序，在完成相互间的利益补偿后，和AndersenWorldWide脱离关系，或另立山头，或者和其他‘四大’合并。”　“这只是一种可能的前景，”刘说，“但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情况。”　　为了进一步了解安达信内部结构的情况，记者通过电话向安达信(中国)的负责人士了解有关情况。一位同样不愿透露姓名的负责人士强调：安达信美国公司和中国公司之间，并非很多人想象中的“母子”关系，而只类似“兄弟”关系，相对于出现问题的安达信美国公司，中国公司实际上是一个“独立”机构。　　上海财经大学的一位对会计业颇有研究的教授则表示，安达信内部的法律安排极其机密，想要彻底弄清楚，只有内部少数核心人物才有可能。　　安然丑闻的“不能承受之重”　　无论如何，对于创建了89年的安达信来说，当前的状况真可用“绝境”来形容。　　在部分长期客户流失同时，安达信美国公司还有大量员工跳槽现象。早在今年2月份，在安然事发的休斯顿地区，就有猎头公司表示，他们已经收到了1000份从安达信发来的简历，其中有4份还来自安达信的高级合伙人。　　3月14日，根据当地媒体报道，安达信在芝加哥地区的员工和合伙人也出现了大量流失的迹象，芝加哥地区一家名为HarmerAssociates的人才中介公司，接到了大量安达信中层员工的求职电话，“这些人通常在安达信服务了5～15年，”HarmerAssociates的顾问表示：“没有人愿意做这条船上的最后一个人。”　　而最有杀伤力的，还是安达信可能面临的一桩桩官司、赔偿，以及来自美国政府的处罚。　　领导安达信开展“绝地大反击”的，是前美联储主席沃尔克。　　沃尔克面临的，除了投资者的索赔外，还有其他几个严峻问题：司法部以妨碍司法罪对安达信公司提出刑事起诉，其结果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安达信的存亡；此外，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是否会取消安达信事务所或者其部分合伙人从事主要上市公司的审计资格，也直接影响到安达信的未来。　　这意味着和联邦政府的谈判已成为影响安达信前程的最关键因素，而沃尔克无疑也是当前安达信能找到的最佳人选。　　通过有影响的人，来拯救危局，似乎是当前惟一可行的办法，而且也不乏成功的先例。多年前，大名鼎鼎的沃伦.巴菲特就曾经在著名投资银行所罗门公司出现丑闻危机之际，出任主席，并挽狂澜于既倒。有关人士对沃尔克同样寄予厚望。　　接手相关事务后，沃尔克建议分拆会计审计业务与咨询业务，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轻来自公众的压力。同时担任安然公司的审计和咨询工作，一直被市场分析人士认为是安达信在安然事件中丧失独立性和公信力的主要原因。只是不知此番“亡羊补牢”，是否为时已晚。　　沃尔克在一份声明中勾勒出安达信的改组大纲。沃尔克建议，把战略咨询、法律咨询、猎头招聘及部分与审计无关的税务顾问业务等分拆出来，以合伙形式经营，与审计业务彻底划清界线。　　即便如此，安达信似乎对能否独立生存下来仍然缺乏底气：公司发言人称，“安达信正在考虑各种可行的方法，继续为我们的客户服务，发展我们职员的职业生涯。”言词闪烁之中，没有排除安达信任何一种结局出现的可能性。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一片“消极”中，安达信(中国)区审计部主管合伙人陈尚伟的看法尚属乐观。陈认为，安达信(中国)目前业务经营　　十分正常，3月份一如既往，是审计业务的“忙季”。安达信的员工“气势旺盛”。　　陈尚伟说：“安然这件事发生后，我们都跟我们主要的一些客户，主要的监管部门进行了沟通，他们都对我们非常支持，到现在为止对我们在中国的经营是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但无论如何，联邦快递拒绝安达信绝对不会是例外。对安达信中国公司来说，这只是外资企业客户流失的一个最新的案例，更多外商在华企业会否作出同样的选择？　　一个佐证是，不久前有媒体披露，正在谋求海外上市的中银国际将考虑更换安达信。　　安达信(中国)的部分员工亦有想法。一位时下正好在外出差的安达信中国员工表示，“只知道最近有关公司的说法很多，我也很想知道公司到底会怎样。只是最近手头很忙，原先的工作还是要按部就班地做好。”　　怀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困惑，安达信一位高层员工叹息中仍有自得：“在‘五大’中国业务中，我们还是市场份额最大、人均营业收入最高的，同时也是最受大学生欢迎的50家企业中，惟一的一家会计事务所。”　　难道这些，都很快将成为历史？　　但还是不乏为安达信出头的人士，田纳西大学会计学副教授约瑟夫.卡塞罗(JosephCarcello)表示，如果“安达信能够与司法部达成协议，在没有遭到刑事指控以及进行一系列的改革的情况之下”。安达信公司能够生存下来。　　卡塞罗还表示了另一种担心，如果安达信公司被五大会计师事务所其他公司吸收，那么市场会更趋垄断。　　“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可能会联合起来阻止业内的变革。相反，如果安达信公司能够独立生存下来，并实施本质上的变革，那么，安达信公司能够证明独立的会计公司能够运营生存……　　更多业内人士则认为，安达信一旦败亡，国际会计业将在若干年内，不可避免地趋于保守和沉闷。　　其所有这些可能的前提是，美国司法部能放过触犯众怒的安达信吗？　　安达信(中国)，正如跟其有割不断联系的安达信LLP一样，面对的是一个不可预测的未来。

原文刊发在《21世纪经济报道》2002-3-23，因为刊次的原因，内容有些陈旧。比如未提及安达信和普华永道的业务合并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