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者该相信哪些数字？

    会计师，监管者和公司的高层再一次陷入了争论之中，而这一次争论的焦点转移到了如何对当年派发而次年才出售（此时期权的价值有可能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股票期权进行会计处理的问题上。实际上这次争论也不过是投资者和公司管理者之间冲突的最新一次戏剧性重演：投资者希望看到对公司价值的更精确评估，而公司方面则希望在主观上能控制影响公司净收入的特定事项。例如在数年前，围绕着高科技公司的有关并购中公司商誉入账的问题，由于是否改变入账方式将直接影响这些公司的盈利水平，并从而影响到它们对投资者的吸引力。随着企业雇员逐渐步入晚年，养老金储备的账面价值也许将会是下一个争论的对象。

    不幸的是，财务信息简化主义只是投资者所需要真实信息的一个低劣替代品。投资者的信任已经被触目惊心的公司贪婪，会计公司的道德沦丧以及高调的公司高层和财务分析师的渎职打击得体无完肤。在政治压力之下，监管者们只有千方百计的采取措施重建投资者信心。但是除非公司变得更加透明，董事会在企业的基本业绩方面提供更多的信息，投资者还是完全可以对市场说“不”。

    管理层与分析师召开的定期会议所讨论的不过是季度损益表中的某个单独数字是否已经达到了预期要求。一些人坚信好看的盈利数字将刺激公司股价的上升，即使这些数字也许并不代表着公司业务的实质性改善。实际情况是，在适当的披露水平之下，市场将有能力看穿这类操纵数字的鬼把戏。尽管取消并购中的商誉入账是否对股价产生潜在影响的争论仍将继续下去，但新规定的影响似乎显得无关紧要，例如某些公司的公布净收入增长了50%之多，但它们的股价与同行者相比却无甚变化。为什么呢？因为会计处理上的调整不会改变潜在的现金流量，同时市场方面也已经知道了这些公司损益表中的调整摊销数，即使所列示的并不明显。

    如果关于股票期权的新规定被采纳，所发生的事情也将是如出一辙。在最近一次与风险资本家和学术界人士的会晤中，一位顶级的科技股卖方分析师承认他更为关注的是期权中的价值含量，而很少会去关心股票期权是否是作为费用在损益表中列示。只要损益表及其注释能为他提供足够的数量信息，行权价格以及股权期限，他就能判断出期权对该公司价值的影响。

通向真实披露之路

    当投资者试图预测未来的现金流和利润的时候，公司的过往业绩就成为了预测可信度的一个保证。公司可以通过提供更多的有关企业单个业务部门的业绩信息以及通过在财务报表中公布更为真实的管理层讨论，来为投资者提供他们在评估经营业务和非经营业务的真实业绩的时候所需要的绝大多数信息。如果各公司能从对简单数字的单纯着迷中醒悟过来而转而寻求一个更为透明的模型，那么投资者无疑将从中受益。

细节，细节， 还是细节

    如今，大多数公司往往只对财务报表中的细节问题作最小程度的披露，同时将许多有用信息转移到了注释部分。经营性（经常性）项目和非经营性（非经常性）项目也未被分开列示。财务报表应该包含更多的细节，但是现行的规定没有要求对经营性项目和非经营性项目进行适当的区分。最起码的，损益表中应该分开列示以下数字：

· 养老金支出中的非经常性调整。这些数字通常反映的是养老基金的运作水平，而不是公司的经营水平，但是它们却能显著的影响公司的财务结果。如果投资者具备了将公司养老金资产的管理和自身的经营业绩与其同业分别开展对比的能力，投资者将受益非浅。· 非经常性的资产销售收入和损失。大型公司希望通过资产销售在其经营性结果中隐藏收入以改善其最终的财务结果。他们通常宣称这个事项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但是投资者应该认识到有必要进一步区分公司来自非经常性资产销售的收益和损失。· 高管的股票期权支出。股票期权的成本也应该在损益表中以不同项目完整的分开披露。这不是因为他们不属于经营性费用之列，而是因为该项目的花费常常数额巨大并且难以评估。

    正如这些项目应该分别在损益表中单独列示一样，资产负债表也应该区分企业经营性的资产负债以及非经营性的资产负债，例如在一些无关企业活动中的多余现金或是投资。另外，现金流量表也应该在透明的宗旨下按照资产负债表进行调整。

关注业务部门

    如今，大型公司通常包含着许多业务部门，而这些业务部门很少有着同样的增长或盈利潜力。老练的投资者常常会试图分开评估单个的业务部门或是按照单个部门的数目建立起统一的预测。然而，各个业务部门的发展状况通常很难为投资者所觉察，因为许多公司只是按照最低要求对信息作了披露，更多的时候这些信息是被放在了年报背面的注释上。

    再发展下去，业务部门的信息应该是更为醒目和详细的。对于投资者来说，财务报告对业务部门业绩的关注比企业整体的结果来的更为有价值。在最低限度上，公司也应该对各业务部门的经营性收入以一种类似企业合并损益表的方式明确公布出来，尽管可以不列出非经营性项目和财务费用项目如利息费用。类似的，各业务部门也应该披露各自的经营性资产负债表，将运营资本，部门财产，厂房设备，商誉以及其他的经营性资产都包括在其中。（现金，负债，养老金负债和其他的非经营性项目则没必要列示。）此外，各业务部门的财务报表应调整与企业的整体报表保持一致。

什么是有价值的分析？

    根据美国的会计规定，各公司在发布财务报表的时候必须附带一份名为“管理层讨论及对经营成果和财务状况的分析“的文件。许多这样的报告披露的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内容。而投资者们有权知道的更多：除了要提高业务部门报告的质量之外，各公司还应该对并购以及外汇汇率变动对收入的影响做出说明，为了得到用作预测的更佳基准线，投资者还需要了解公司公布的总体收入增长是否是全公司范围内的普遍情况（例如，这将会反映出公司经营的改善水平），或者还是大部分来自于并购行为呢？（并购能够带来短期收入的增加，但也可能带来新的风险）。

对信息详尽披露的争议此起彼伏

    在某些行业里，这样的补充披露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例如，许多零售商要对自身的收入进行分解，以得出店面不变情况下收入的增长水平和店面数目变化对收入的影响。制药公司甚至要定期的披露其主要产品的销售情况。

    但是这类披露并未推而广之。更甚的是，一旦出现任何要求披露更多细节的举措就将毫无疑义的招致外界的批评，认为此举不仅被证明花费不菲并且复杂，而且将导致竞争性信息的泄漏。但这点我不予苟同。仅仅因为制作一些公司本应该为自身管理层和董事会准备好的信息不应该会带来巨大的成本增长。实际上，如果公司没有这样的信息，那么它的缺失也将会引起外界对其财务体系的完整性以及其公司高层经营管理的能力的质疑。

    是的，更多的细节账目将会增加财务报表的复杂性。一些投资者也不会理解或是赞赏更大程度的披露，但是财务报表应该是定位于高端的最终将推动股价上涨的那些投资者。而其他的投资者也将能从更高水平的信息透明中受益。

    当然，公司也应该有权力保护自己的敏感性重要信息。在为数不多的例子中，有些公司应该在披露中剔除某些可能将损及其竞争地位的信息。但是更为完善的财务报告不大可能会制造出大范围的竞争情报的泄漏。

    CEO们和高层管理人员喜欢粉饰公司的业绩水平，以便有机会以某个业务部门的良好业绩抵销其他业务的糟糕业绩，或是通过并购隐藏低水平的组织增长。然而投资者有权知道得更多，并且只有当企业经营者放弃那些人为夸大经营结果的会计伎俩， 并决定向投资者展示出整体企业复杂性的时候，投资者的利益才能得到真正的保护。

注：

原文作者Tim Koller是麦肯锡咨询公司纽约办事处的负责人。原文最早发表于《McKinsey on Finance》2003年暑期刊，文章原名为“与会计完全不同的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