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卫军:出售时间的手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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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吴卫军先生是普华永道全球公共政策与监管事务委员会委员、普华永道中国及香港管理委员会委员，并担任普华永道北京首席合伙人、北方区市场主管合伙人以及中国公共政策与监管事务主管合伙人。

“一刻钟首席”

答应接受这篇专访时，吴卫军在香港的工作会议刚刚结束，准备启程返京。作为普华永道中国的北京首席合伙人，他平时工作忙碌，秘书给他安排的工作计划是以每一刻钟作为一个工作时间单位的。

尽管每天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吴卫军处理，但他仍会抽出时间来写作。他习惯于把工作中的思考和对专业问题的研究随时记录下来，梳理成文。一些找他讨论工作的年轻同事，有时会正巧遇到他在办公室写一些东西。为了不让他们感到紧张，吴卫军会笑着说：“这是为了让你看到我在很努力的样子。”

2016年，吴卫军迎来他在普华永道工作的第27个年头。吴卫军回想说，十年前的2006年，在中国银行几万亿元的资产负债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是他这辈子最激动的时刻。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最值得骄傲的就是经历了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

传递思想的领导力

吴卫军喜欢写作的习惯，使他能够将思考的过程付诸文字并保留下来。

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吴卫军受普华永道的派遣赴英国金融监管局借调工作。他的职责是对全球银行体系金融危机的成因、业务模式的演变以及监管方式改善进行调研，并与同仁一道努力寻找解决方案。不久，他便撰写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部著述——《走在会计发展和银行改革的前沿》，将处于国际前沿的会计与金融监管知识带回到国内。

他认为，注册会计师是资本的眼睛，审计师检查会计报表，只有报表是真实的，资本才能将投资的风险看清楚。资本市场对于优秀审计师的使用，是保障资本市场质量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我国国有企业大多采用竞争性招标方式选聘会计师事务所。竞争性招标的初衷是“择优”。但由于审计质量不容易为客户所见且市场对于审计质量的认识又存在一定的滞后性，这使得竞争性招标被当成“低价竞争”的工具，偏离了“择优”的初衷，也影响了注册会计师价值的实现。

吴卫军参与过多次轮换制度下的审计招标，他认同竞争机制对于促进市场发展的意义，但就竞争性招标在注册会计师行业中带来的低价竞争和“劣币驱逐良币”的问题，他感到有些忧虑。为此，他把过去参与审计招标遇到的技术性问题（例如评标体系设计不科学、招标程序运行低效率、招标监督机制的缺失等）以及对于优化审计招标制度的思考写成论文，希望通过将实务经验和学术研究相结合，为审计招标制度的进一步完善提供解决方案。

此外，吴卫军还在积极探索如何将注册会计师行业打造成为联结政、学、商三方的平台，为改良统一会计年度、缓解注册会计师行业人才流失、研究城市的科学发展、改革体育产业运行机制等议题提供智力支持。

勤奋和感恩让他走到今天

对于刚离开学校进入普华永道工作的年轻学子，吴卫军每年都会抽出一个上午的时间和他们进行交流，以学长的身份，欢迎他们从一间大学步入另一间“大学”。在普华永道，培养人才的一个基本通道是在工作中学习和成长。没有成为合伙人以前，所有的员工都被当成学生，他们要在工作岗位上不断接受培训和积累实践经验。

除了公正和诚实以外，注册会计师最需要的是勤奋。吴卫军说，注册会计师职业不需要太多的天分，因为它基本上是技术性的工作，经验的积累决定了工作能力的好坏。唯有勤奋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积累最多的经验，加上对于专业知识的勤奋学习，成为一名优秀的注册会计师并不难，但在成长的过程中，要学会拒绝金钱或者利益对于注册会计师的诱惑。他因此告诫，注册会计师要和资本保持专业的距离。那些即将成为或者已经成为注册会计师的人，要时刻提醒自己，警惕由于过分重视利益而对注册会计师应有的客观和公正造成伤害。

在一次大学毕业典礼的演讲中，吴卫军说，作为会计师，他的人生资产负债表从来没有平衡过，负债总是大于资产的。在他心里，来自亲人、老师和朋友的支持属于应计负债，是他用一辈子的努力也无法偿清的。

尊重读者的每一分钟

吴卫军的微信公众号是2013年11月注册，2014年4月正式开通的。上面每一篇文章，记录的是他曾经所见的人、所经历的事和所研究的课题。他在写作的过程中，会仔细聆听富有建设性的反馈意见，对于不了解的事情，也多向前辈、同事和朋友请教。他反复修改并斟酌字、词、句的使用，直到每一个具体表达都能令人满意。吴卫军说，希望这些文字能够帮到一些人、解决一些问题，如果真是那样，便是对他坚持写作的最好的鼓励了。

他曾经推荐过一篇美国杜克大学政治学教授迈克尔·芒格（Michael C. Munger）有关学习写作的文章——《提高写作水平的十条建议》（10 Tips on How to Write Less Badly）。对于文中观点，他十分认同，“写作应当寻找发自内心的声音，不要为了出版而写作”。因此，他很少在微信公众号频繁地发布文章，而是一定等到有感而发并且做到言之有物后，才与读者分享。

198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詹姆斯·布坎南（James Buchanan）在一次面试中向求职者发问：“你写的东西里有什么是10年后还会有人读的？100年后呢？”这个问题也让吴卫军感到一种鞭策。因为大多数人在写作时是不会想到这个问题的。他说，现在写一些文字，会更多地考虑内容是不是有思想、是不是能够把问题讲清楚以及是不是能够启迪读者思考。

每个人最重要的资源就是自己的时间。吴卫军认为，当读者将他的注意力交给你，就是把他的时间交给了你。不浪费别人的时间，让其有所收获，是对每一位读者的尊重。

坚持专业主义和专业报国精神

注册会计师是以出售自己的时间为生的手艺人，更需要坚持专业和专业主义精神，这是他们维护和创造价值的唯一途径。吴卫军说，专业主义不仅要求我们踏踏实实地提供高质量服务，还要求我们虔诚地面对客户，忠诚于资本市场对会计信息真实性的追求。注册会计师不应认为自己的本领是绝对的，而应做好准备，花费一生的时间去磨砺自己，并且乐此不疲。换句话来讲，注册会计师是要“活到老，学到老”的。

专业主义不仅创造经济价值，而且提升社会分工和机制运行的效率。吴卫军说，我们的社会对于忠诚、勤奋的专业人士的认可度不够，经济激励也不够。鼓励注册会计师坚持专业主义，还需要社会经济制度对于这些人予以正面积极的经济回馈。

谈到自己的专业主义道路，吴卫军说，他所坚持的专业主义精神和专业报国是分不开的。注册会计师付出的专业劳动最终都将作用于经济社会发展，专业报国是专业主义精神所要实现的终极目标。不论年轻或是资深，每一名专业人士都应当把专业报国当成一份自愿承担的光荣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