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需要新规则

美国股市最近发生的事情表明，市场的自我监管彻底失败了。

看着今天兵败如山倒的美国资本市场，不禁让人联想起30年代。这两个时代的相似之处并不在于经济的萧条程度(今天美国的经济基础远比30年代强健)，而是内幕交易丛生、监管缺失以及投资者信心崩溃的情况。

历史为什么会重演？原因在于这两个时代都存在着利益冲突，“内部人“可以轻易利用它来牟取暴利。而这种危险的倾向是市场的力量无法察觉并且无法纠正的。许多市场参与者纷纷涉足内幕交易，表现在审计师听命于企业领导而不是为股东服务；证券经纪只关心自己的帐户而不是投资者利益；银行家罔顾职责只知道促成交易收钱；公司董事对CEO一意顺从，而不会提出建议，高管人员只想通过期权一夜暴富、无意为股东创造财富。

对此，小布什的说法是，一些行为不检点的家伙破坏了市场机制，事实上失败的是市场机制本身。这种现状颠覆了一代人关于自由市场效率的传统观念。理论上说，市场将所有有用的信息资本化了，因而价格会准确地反映价值，投资者能够辨别真伪，而监管只会阻碍市场内在的创新力量。

然而，最近发生的事情表明了市场自律的彻底失败。在这个市场上，要想篡改会计帐目、推高股价、将利益放进内幕人士口袋里实在太容易了，而投资者只要看到股价上升就满意。市场本身并没有辨别欺诈的能力。在市场至上的传统下，美国国会也没有要求监管机构跟进那些最后证明是舞弊的“创新”行为。

必须看到，30年代制定的监管规则已经不再适合90年代的市场。1929年股市崩盘之前，内幕人士利用上市公司及其中介机构来欺骗投资者和消费者，银行与券商利用混业经营的便利，将资质差的公司包装上市，商业银行再把这些差股卖给天真的股民。越来越多人通过“?展”投资。经历了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监管者审时度势，重新修订了政策，通过规范市场、要求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分业经营、限制“?展”投资等等措施，扼止了不当的市场行为。

及至90年代，新的舞弊行为层出不穷，30年代建立的监管机制已经对此无能为力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无法将魔鬼装回瓶子”，天真的市场崇拜者已经打碎了瓶子，必须用新的瓶子来装新魔鬼。对此，小布什很可能会通过立法建立一系列新的规则，包括分割审计与咨询业务，制定更严格的会计标准，将欺诈者绳之于法，要求公司将CEO的个人收入向公众投资者作财务声明，让公司的董事会更加独立地运作，也许还会修改期权方面的规则。这些措施足以预防新的舞弊行为。

然而，除了内幕人士篡改帐目，非法牟利之外，缺乏监管的市场本身就动辄将数万亿美元资金吞没于无形。在某些行业——比如电信业，解除管理导致了行业的过度建设以及无休无止毫无效益的企业并购。反垄断力量的消解刺激了新一轮并购潮，结果却只能是市场力量过度集中，高管人员个人财富迅速膨胀。在市场至上的机制下，就连学校、医院等公营机构也以利润为目标，不断紧缩开支、避免投入，影响了服务质量。

追求效率的资本主义制度从来不是建立在彻底自由的市场上。市场不是万能的，它不擅长于监管自已，也不懂得如何实现垄断行业或社会物资领域的资源配置。如果美国国会仍然不采取措施加强对市场的监管，那么他们就还没从这场祸国殃民的市场震荡中得到足够的教训。

注：作者为经济学博士，《商业周刊》经济观点专栏作家，著有《美国的前途》和《销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