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审计回缩，虚假陷阱仍张风险之口

“16号文件黄了！”　　3月之初，几位境内所的注册会计师说这句话时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他们这样简明地表达对证监会就2002年A股公司进行补充审计试点发出通知（下称“试点通知”）的看法。　　但同时也有专业人士指出，虽然补充审计由全面强制执行变成了温和的试点，境内的会计师事务所的生存空间看似变得宽松了，但A股市场上的虚假陷阱仍然存在，会计师事务所身上的压力也一点都没有减小。

“试点通知”出台的背后，是境内会计师所的激烈反对、政府部门的反复协调，当然还有不期而至的安然事件

        “如果安然事件早一点暴露，也许关于补充审计的暂行规定就不会出台了！”注会业界的某资深权威人士这样说。        2001年12月30日，证监会发出有关信息披露规则的“16号文件”，要求公司在新发行股票或再筹资时，应聘请有证券资格的国内会计师事务所，按中国独立审计准则对其依据中国会计准则编制的法定财务报告进行审计；此外，还应聘请获证监会和财政部特别许可的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按国际通行的审计准则，对其按国际通行的会计准则编制的补充财务报告进行审计，即“补充审计”。  此举一出，境内的注册会计师群情激愤，不约而同地向“16号文件”发出“合法性”、“公平性”和“技术操作”等全方位的质疑。知情人士说，业界反对程度之高，超出了监管层的预料。有戏剧性的是，连被认为是凭空得到了一块大蛋糕的几家中外合作的会计师事务所也纷纷表示，A股市场的巨大风险，使得他们面对机遇望而却步，希望尽快完善实施细则。更为“巧合”的是，就在此时，美国安然事件东窗事发，给监管层重新审视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质量提供了最新案例。    在此背景下，直到3月1日某证券媒体公布“试点通知”之前，业界都没有等到证监会和财政部下发给某家“国际会计师事务所”补充审计资格。业界猜测，在“16号文件”下发后的两个月里，上述种种原因使得监管层不得不考虑重新调整补充审计全面实施的可能性。    补充审计政策出台后，几乎所有的境内会计师所都认为，这是监管层对他们失去了信心。而政府高层最明显的态度转变，是1月15日国务委员王忠禹传达朱镕基总理对审计工作的批示时指出：为了解决审计力量不足的问题，审计部门可以委托中国和外国的会计师事务所从事审计查证工作。近乎同时，国家审计署审计长李金华在接受采访时讲，国内的会计师事务所并不是都做假账，外国的会计师事务所也有做假账的，审计部门在选择中介组织时将特别注重其资质和美誉度的考察。    此后，整个注会业界都在摒住呼吸等待，直到3月1日。业界的某资深权威人士探知情况后告诉《财经时报》，“试点通知”是证监会和财政部有关人士多次沟通协调的结果，是“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

“试点通知”避开了前期业界争论的焦点，但却可能衍生出新的行业弊端，境内会计师所当好自为之

        “这个‘试点通知’有可能造成新的行业不公平，实际上，已经有个别事务所在打着‘被证监会认可’的招牌到处拉业务了。”北京某具有证券审计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所长评价说。        该人士肯定说，“试点通知”避开了前一段时间业界争论的焦点问题，把全面“实行补充审计”改成了“部分试点”，其范围限制在一次发行量达到3亿股的公司，或者“国家有关部门或中国证监会另有要求的公司”，并且取消了只有“国际著名会计师事务所”才能做“补充审计”的不公平条款。　        但他同时透露，“试点通知”阻止了旧的不公平，却可能产生新的不公平，因为已经有会计师事务所在对客户宣称，自己成为了被证监会初步指定的可以进行“补充审计”的事务所，以此吸引客户。该所所长表示，这种情况有可能导致新的恶性行业竞争，使业内原本就有的相互拆台的行为愈演愈烈。        而某业内资深人士转述来自监管层人士的话说，“试点通知”的出台，并非是为了解决“中外会计师市场份额”之争，而是具有“更加广泛深远的意义”。        这种观点认为，“16号文件”对中国会计准则和审计准则的否定倾向是草率的，而“试点通知”则是对未来发展的正确导向，有利于树立业界执业人员的信心；因为尽管会计准则国际化是一种必然趋势，但由于世界各国经济发展水平差距很大，在这个基础上，各国的会计准则很难统一起来；“试点通知”给了国内事务所发展机会，让市场经济作出恰当的选择，这种做法，是公平、公正的，符合WTO原则，符合市场经济规律，毕竟安然事件证明，诚信问题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不是中国独有。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权威人士还希望通过《财经时报》告知业界同仁，安然事件从反面来说也成为全球注册会计师行业的“财富”，境内的会计师事务所不应当对安达信卷入是非而“幸灾乐祸”，而应该更多地进行反思，悲观是没有道理的，乐观也同样为时过早。   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美国注册会计师郝荃女士说，“16号文件”在实施中演化成了“试点”，这对毕马威华振的潜在业务市场影响并不大，因为该所的主要客户本来就不是A股公司，毕马威华振向来是将毕马威全球客户的入华企业作为稳定的业务来源。   有过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背景的湘财证券研究员张萍也提醒境内的会计师事务所，目前还不能说“补充审计政策没有了”，只能说“政策变成了尝试性的”。她对证监会去年以来抓的两件事——公司结构治理和信息披露治理——表示肯定，而且认为，“16号文件”之所以遇到业界强烈反对，并不说明“五大”在中国没有市场，问题在于，监管层应该让市场自己去选择，而不是强制实施。她说，不能因为目前的政策变得温和就认为执业风险没了，压力小了，而应珍惜难得的机会，立足长远。

公司状况不会因为补充审计政策的演化而改变，虚假陷阱仍在等着投资者和审计中介的“光临”

     近日，北京国家会计学院对来自各个行业的20名企业总会计师进行了抽查，结果只有2人称近两年公司出具的会计报告没有水份。   稍早一些时候，财政部也公布了会计信息质量抽查结果，发现一半以上的被调查单位存在资产不实、利润不实、会计做假账的现象，假凭证、假账、假表、假审计和假评估等“五假”问题仍十分严重。这次抽查涉及了医药、纺织、民航、冶金、石油石化等行业的320家单位，以及为这些单位年度会计报表出具审计报告的125家会计师事务，结果显示，资产不实73.75亿元，利润不实35.11亿元。   更应引起注意的是，证券市场上的虚假陷阱还不仅仅出在“报表”等纸面上。上文提到的北京某会计师事务所所长介绍说，会计做假手段五花八门，绝对不是简单的“五种”、“十种”就可以概括的了，而且，更多的“假”是在“报表”之外，包括偷税漏税、虚假公告、虚假广告等，均在此列。       3月1日，在京出席一次行业诚信座谈会的诸多企业总会计师纷纷表示，上市公司存在虚假陷阱，不应把责任仅仅归结到会计人员身上，因为会计工作只是一种企业管理工具，无非是对企业经营状况进行如实记录而已，假如企业在经营上本来就存在问题，而且提供的凭证都是真实的，那么会计人员无法甄别凭证本身的性质。更有业内人士开玩笑说，企业做假是需要“交叉科学”的。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赵怀勇表达了相同的看法，并且特别呼吁，委托理财方面的虚假陷阱必须引起监管层更大程度的注意。他转述年前央行进行的一次调查结果说，在商行贷款增加几千亿元的情况下，存款却一反常态地增加很少，这其中有巨大的资金黑洞。赵怀勇分析，许多公司不但随意改变募集资金投向，拿投资者的钱去炒股，甚至还利用银行贷款炒股，以更大的风险，形成严重的“产业空洞化”现象。       他说，一方面，这使得货币政策起不到应有的作用，银行贷款无法完全进入实体经济，另一方面，企业改变募集资金投向导致技术设备落后，最终使核心竞争力缺乏乃至丧失，这不仅仅是给投资者设置的陷阱，也是给国家、给社会设置的陷阱。

明白虚假的根源比任何空谈更有价值，填平虚假陷阱要治标更要治本

   补充审计政策出台以来，民间流传这样一句话，用来总结虚假产生的原因：“地方当官的要政绩，企业当头的要业绩，会计人员要饭碗，注册会计师要钞票。”此中，更多的业内人士希望监管层能关注到，多年以来，股市都承担着为国企脱困服务的角色，许多公司当时上市都采取了切块包装的办法，会计主体的模糊造成了虚假的根源，这使得注册会计师执业时非常为难。    针对这种“体会”，湘财证券张萍表示理解，但她同时提到，一方面，应该保证新上市的公司不要再形成新的虚假，另一方面，应该看到，每一个历史阶段都有不同的情况，目前注会业界最关键的是正视现实，多看到时代的进步，意识到问题的存在以后，明智的做法是以最小的代价改正它，在业内，则要倡导公平竞争的环境。   就注会业界“不完全竞争”的现实存在，赵怀勇提供了一组年前得到的数据。数据显示，上市公司客户最多的前10家事务所的市场占有率只有31．8％，前20家事务所的市场占有率也不到51％。他说，单从统计数字上看，我们可以认为我国上市公司审计市场集中度很低，是一种倾向于完全竞争型结构，但同时发现，有证券审计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本地客户所占的比重平均达79．6％，前十名之后的事务所客户本地化比例更是高达82％；显然，市场并不是充分竞争的，而是在地方保护主义的作用下被严重地分割着。    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总经理叶韶勋补充说，除了“政绩”和“业绩”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企业为了争取一些政策，以谋求企业局部利益，维护和提升本企业职工的小群体利益，而“做出”符合银行、税务和有关政府主管部门要求的报表。他说，治理证券市场的做假是一项系统工程，要想既治标又治本，就得综合治理，不是一些孤立的个别的措施可以奏效的。    张萍则直接点出，在利益驱动之下，上市公司做假的动机是很强的，治理的根源在于，如果进行了针对性的立法，必须做到执法要严，而且在出现虚假陷阱的问题上，企业的决策层具有直接的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同时讲，之所以许多投资者和审计中介明知道有陷阱还要往里跳，除了投机的侥幸心理以外，也在于，股市的“魅力”就是它的多变和风险，对于所有参与其中的个体，控制风险是永远的主题。   更有知情人士透露，也确实有部分会计师事务所，抓住个别“不干净”的政府官员的弱点，利用各方面的“关系”， “采取各种手段，打通各路关节，什么活都敢接，什么报告都敢出，什么事都能摆平”，从这种意义上讲 ，填平虚假陷阱确实该“综合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