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次出击中介机构 香港股市掀起“廉政风暴”

近20年，香港的假账案多针对上市公司管理层，很少有中介机构受到指控。但近期廉署却屡次出击，向中介机构下手

　　紧急停牌

　　12月16日，香港股市开市不久，金禾国际(0090.HK)及富昌国际(0916.HK)发出通告宣布被联交所指令停牌，原因是两公司未能就影响股价的敏感信息做及时澄清。联交所在开市前收到以上两公司及裕丰国际(0965.HK)正被执法机构调查涉嫌作假的消息，紧急联络金禾、富昌管理层未果，因而对其停牌。裕丰国际则因发布配股消息停牌。

　　当日傍晚，香港廉政公署展开代号为“卧龙”的执法行动，出动100名人员兵分多路搜查金禾、富昌、裕丰三家上市公司和另外17家公司以及相关中介会计师行和证券公司。

　　廉署人员在进入富昌国际及金禾国际写字楼开始搜查一个多小时后，携带内装大量文件及多部电脑的二十几箱证物离去。

　　次日，廉署宣布在前一天的行动中共拘捕包括三家上市公司主席在内的19人。据悉，廉署此前得到情报称，一名财务顾问涉嫌接受多家公司主席巨额贿赂，以协助其伪造账目、夸大盈利来达到上市目的。而三家涉案公司主席则与该财务顾问以及一名执业会计师合谋，通过虚假商业交易、获取假信用状、伪造购货单等手段将盈利夸大数倍，以符合联交所“上市前3年最低累积盈利最少达5000万港元”的上市要求。

　　同日，为上述公司提供一般商业贷款和大股东股份抵押借贷的一些银行、财务机构及做市商召开会议研究对策。对于银行或财务机构来说，放款给企业除需要资产抵押外，贷款企业的营业额及诚信度也是考虑因素。受以上事件影响，这些债主的态度很可能发生变化。

　　关联企业

　　调查发现，金禾、富昌、裕丰三家公司关联密切，不但公司地址以及聘用会计师事务所均相同，而且金禾、富昌都是家族企业，同为裕丰供货商，上市保荐人又同为金英融资(见表)。

　　裕丰国际于1997年上市时正值亚洲金融危机波及香港，该股股价在上市当月见到232港元天价后即开始辗转下跌，自2000年以来更是跌幅巨大，停牌前股价仅1.05港元。该股曾于2001年6月、7月两次配股集资6000万港元、12100万港元，并于今年4月斥资4000万港元以“白武士”(企业在遭到财务困难时，出面担任其善意购并角色的独立第三者)形式入主面临清盘的另一家上市公司佳信科技(0959.HK)。

　　金禾国际去年4月上市(见图一)时裕丰曾以3000万港元入股。上市后金禾股价一路飙升，4个月内上涨5倍，裕丰一度获利颇丰。后来因为金禾发行债券，裕丰大幅减持，金禾股价开始反复下跌，再加上其间两次10送1、一次1送20，停牌前股价仅为0.08港元。

　　早在2000年，裕丰已入股富昌，后者于今年3月上市(见图二)，股价最高为0.202港元，停牌前报0.038港元。

　　纷纷落网

　　这次上市公司造假案爆发相当突然。香港有上市公司“做账”之事由来已久，经过多年已经发展至“集团式”经营，由一批保荐人、会计师、律师娴熟操作，全套服务，幕后掌舵的却是在招股书中绝难见到的“财务顾问”。这些财务顾问的运作手法相当隐蔽，名字根本不会出现在上市过程中，除非“圈内人”，外人很难掌握其把柄。此次却不知是何人告发，导致一名财务顾问曝光，连带整个造假集团被廉署“一锅端”。现在不少同类财务顾问已是人心惶惶。

　　另外，安永会计师事务所一名高级经理也被拘捕。面对三家涉案公司不约而同选择安永作为会计师及眼下东窗事发的情形，令人马上联想到安然与安达信的沆瀣一气和一同沉没，于是“港版安然”的说法不胫而走。不过，安然事件的巨大影响源于该公司是位列世界500强的大型企业，此次造假的不过是三家小型公司，而在港上市的大型蓝筹股公司其财务真实性还不至受到质疑。因此两者造成的破坏性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次造假案的牵涉面颇广，除3家上市公司外，另有17家公司也被搜查，当中包括一些正在申请上市的企业。市场普遍担心，随着同属该造假集团的更多上市公司被揪出，这次廉署执法行动可能引发骨牌效应，波及一批公司。

　　亡羊补牢

　　3家造假公司中的金禾国际与富昌国际都是“仙股”(又称“细价股”，指股价低于0.1港元的低价股，1仙等于0.01港元)。由于上市条件宽松、退市制度不合理等原因，香港股市长期以来沉淀了大量“仙股”，其所占比例居全球之冠。这些超低价股有时卖出后连手续费都不够支付，但由于“仙股”流通市值小，容易操控，重组成功可获暴利，有一些机构专炒“仙股”。

　　对一些公司来说，即使并不高的上市条件仍然需要造假才能达到。而一旦通过造假上市圈钱后，这些公司便很快露出本来面目，沦为“仙股”一族。

　　“仙股”的大量存在以及股价成倍波动的疯狂投机行为严重损害了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形象。为此，联交所曾在今年7月发表一份名为《首次上市及持续上市资格及除牌程序有关事宜之上市规则修订建议咨询文件》，意图让大量“仙股”退市，却因此引发低价股全线崩溃的局部股灾和市场舆论哗然。最终在投资人巨大压力下，联交所不得不在48小时内收回了咨询文件中涉及新除牌准则的C部。而“仙股”问题依然无法得到解决。

　　今年以来，上市公司诚信危机困扰香港股市。早在几个月前，瑞银华宝分析师张化桥通过质疑公司财务状况，频频施展“屠龙手”，将欧亚农业(0932.HK)等数家民企上市公司斩落马下。现在又爆发造假丑闻，犹如雪上加霜。值此香港股市非常敏感时期，廉政公署也不敢大意，刻意小心、低调行事，生怕碰倒了多米诺骨牌，引发雪崩。

　　而在“监管不利”的舆论批评当中，相关机构也在重新调整政策以适应市场变化。

　　联交所行政总裁邝其志日前表示，为配合加强对上市保荐人的监管，港交所有意将创业板的保荐人名单制度引入主板市场。港交所曾于2000年就保荐人监管发表过咨询文件，要求保荐人对招股书所有内容的准确性负责，但因市场舆论反对而搁置。鉴于香港主板市场出现了多宗上市公司违规事件，市场中介机构责任问题引起各界高度关注。此次港交所准备修订《上市规则》，进一步明确保荐人的责任，厘清保荐人、会计师、公司董事应分别负责招股书当中的哪些内容，以便今后加强执法，对违规保荐人采取适当惩罚措施。

　　香港政府高层已经通知会计师公会，要求扩大其纪律委员会并且其组成应该让公众人士而非业内人士占多数，以加强对会计师的监管。

　　近20年，香港的假账案多针对上市公司管理层，很少有中介机构受到指控。但近期廉署却屡次出击，向中介机构下手。10月份廉署逮捕摩根士丹利一位副总裁，此人涉嫌索取贿赂，以游说客户出售其持有的上市公司的股份，使一家投资管理公司得以敌意收购该上市公司。而此次更有一名安永会计师事务所高级经理、一名执业会计师及一名财务顾问被捉。显示廉署已经加大对中介机构的调查力度。

　　同时，香港当局也试图安抚惊慌失措的投资者。联交所发言人表示，不担心该事件会使投资者怀疑香港上市公司的素质和监管能力。他认为，任何制度都无法防止蓄意行骗；相反，执法机构的行动可以对中介机构起警示作用。长远而言，也有助进一步提高上市公司的素质。为了保护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执法机构绝不能手软。

　　背景资料：

　　香港廉政公署

　　香港廉政公署于1974年成立，一直以来通过执法、教育、预防三管齐下的方法打击贪污，并获得香港政府及广大市民支持，使得香港成为全球最廉洁的地区之一。《廉政公署专业守则》规定：“廉政公署致力维护本港公平正义，安定繁荣，务必与全港市民齐心协力，坚定不移，以执法、教育、预防三管齐下，肃贪倡廉。”

　　廉署下设三个部门，即执行处、防止贪污处及社会关系处。其职责举例有：接受贪污举报，调查取证(执法)；开展商业道德推广运动，接触香港所有大型及上市公司、工商事业团体，鼓励他们制定一套清晰的公司守则、加强公司系统管理，积极培训员工的防贪和道德意识(教育)；就各政府部门及公共机构的制度及工作程序进行顾问审查研究，其研究范围大至数十亿元的新机场工程，小至公共车辆收费箱中硬币的流失(预防)；等等。

　　2001年香港廉政公署主动出击，不断提升调查人员能力以及加强利用卧底和线人，接获4400多宗贪污举报，比2000年增加2%，这也是香港廉署自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完）   本文版权属于